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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夜宿碧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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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09:5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丽君 于 2019-3-29 10:26 编辑

夜宿碧云寺

       那日整理旧物,翻到了十五年前未完成的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夜宿碧云寺》。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重新提笔写那一段经历。复原十五年前的一段经历并非什么难事,大体的记忆尚在,旧文中的很多细节都有记录,还有当时拍的一些照片都能让这段经历越发清晰的呈现。当我重新将这段记忆付诸文字,字里行间,还留有当年的温度。那温度,并未因年代久远而变得冰凉。
       那一年,我还是三门电视台的一名记者。接到去隐龙山拍摄任务,是一位摄影爱好者提供的线索。台里委派我和两位男同事制作一期专题节目,为开发隐龙山造势。那位摄影爱好者主动要求当向导,与里浦镇前山村的维宝和叶小兰花大姐汇合,肩扛手提,从前山村山后的一条古道上山。
       江南七八月份的午后燥热、沉闷,日头的炙烤让野外的草木俯首低垂,了无生气,唯有夏蝉不知疲倦,一路聒噪着与我们同行。一条小溪随古道蜿蜒向上,叮叮咚咚的流水声隐没在蝉声中,水中的小鱼小虾倒也悠闲自得,或溯洄或溯游,听维宝说这溪里还生长着国家二类野生保护动物娃娃鱼,此地溪水清澈见底,水草油油的在水底招摇,确是娃娃鱼绝佳的生活环境。没有一丝风,风躲在太阳背后睡午觉了吧!云也缱绻无力,在我们的头顶慢悠悠的飘荡,连形态也懒得变化。
       古道悠长,曲折盘桓,好象永远没有尽头。维宝指着路边一个石头垒砌的屋基遗址说那是白云庵的旧址,与山上的碧云寺均建于宋代,有近千年的历史。废弃的屋基杂草丛生,深褐色的石块散乱堆放,又有几人知道它曾经的辉煌?一千年太长,多少的朝代更迭,无数辈人经历生死,所幸白云庵还能留有遗址,让千年之后的我们见到,但终归还是会被夷为平地,或种上树,或长满草,托体同山阿。
       终于见到前方山坳里露出的屋顶,这就是我们要夜宿的碧云寺。碧云寺所处的是隐龙山主峰四顾基的腹地,至于为何取了四顾基这么怪的名字,维宝也说不上来。据《三门县志》记载:“陈霸先后裔陈梦吉航海避居浮门”。说的是南朝末年,隋文帝挥鞭南向,陈氏王族倾覆,陈梦吉携皇亲国戚仓皇经海路逃到健跳镇浮门村的历史。至今浮门村还留有古安住寺旧石碑、摩崖石刻和当时陈王后裔逃难所乘大船的旧船板等古物。为了让子孙后代记住自己是皇家后裔,遂把屋后的这座山改名为隐龙山。据说宋高宗赵构也曾来过此地,并在碧云寺内住了三天。
       肩扛几十斤重的器械翻山越岭,我那两位男同事和摄影爱好者全身象被浸湿了一样,卸下重物,他们却马不停蹄,说到山那边转转。维宝和叶小兰花准备晚饭,让我一个人在寺内寺外随便看看。
       当历史与现实相碰撞,总会擦出闪亮的火花,虽然现实的陈陋与普通让人觉得它难以背负如此厚重的历史,但历史是抹不掉的,就象我眼前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两层瓦房围成的四合院,如果你不走进它,怎么知道它是一个有故事的古寺?虽然故事都已久远,好在有些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有些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流传下来,有些则刻在了石碑中,那一刀刀下去,就再也去不掉了。寺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碧云碑记》,记录了寺院的史略,碑文中特别提到清乾隆年间海觉禅师在此结庐诵经的事件。我在十五年前的旧作中找到了碑文中的一句话:“曲径变幻,奇岩峻绝,四顾茫茫,若登澄空之际,千山叠叠,如入蓬岛之乡。”我想四顾基的得名应该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正厅上高悬一口大钟,黑乎乎的,锈蚀斑斑,颇有些年份了。钟与鼓都是佛堂寺院常用的法器,晨钟暮鼓并不仅仅只为了佛寺的报时用,“朝钟暮鼓不到耳,明月孤云长挂情”,更是为了要众生时时警觉醒悟,莫入歧途,不负韶光。这口大钟,敲了多少年,又曾敲醒几多梦中人?人的心中应该都有这样的一口钟,可我们总是把它丢弃了,让它布满尘灰,或生满铁锈,迷失了自我,忘记了初心。
       维宝从后面厨房出来对我说:“晚上你和小兰花就住在这左厢房,条件简陋点,但这可是文天祥住过的地方啊!”相传文天祥自元营脱险航海至三门湾,避难仙岩洞,又到花桥方前义士张和孙家共谋抗元事宜,还在碧云寺住过一晚。眼前这小小的厢房里,只有一张简易的木床,挂着青灰色的老式苎麻蚊帐,床边堆满杂物,积满灰尘,连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既来之,则安之,在这荒郊野外,有一处容身之地已然不错,别的就不去计较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出了寺门,是一大片的茶山,从寺门外一直排铺到山冈头。七八月份的茶园是安静的,茶树兀自生长,无需考虑被人采摘的事情,叶片也出奇的厚实,油油的发亮。正在此时,三位男同胞从山上跑下来,原来他们为明天清早的拍摄踩点去了。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中,山峦叠嶂,影影绰绰,几只鸟落入对面的那片树林,好一幅“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画卷。炊烟在寺庙上空袅袅升腾,并逐渐在周围漫延开来,这寺庙,跟山下的凡尘俗世没有两样,也需要有烟火,才有温度,需要有人气,才倍感温暖。
       晚饭就在院子里吃,桌子、椅子都就地取材,高矮不一,将就着用就行,维宝早就在一根竹杆上架了一盏电灯,天色渐黑,那盏灯的光芒也逐渐弥漫开来,照亮整个院子。酒也喝开了,从山下带来的一坛藤梨酒被四位男士“洗劫一空”。周遭万籁俱寂,古寺里却透着温暖的光和一片欢声笑语,与屋外夜的静与黑形成鲜明的对比。举头,一片浩瀚星海,一颗一颗象是镶嵌在四合院上空的一块幕布上,清晰,灿亮。那星光,来自遥远的太空,投射到荒原古寺,温慰着我们这群山外来客。想当年,文天祥过零丁洋,也是这满天繁星的夜晚,“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而他却如身似浮萍,面对山河破碎,孤独地寻求救国良策,那片星光,可曾为他照亮前路,带给他些许的安慰!同一片星空下,演绎的却是不同的故事。
       我和叶小兰花大姐睡在那张很小的被厚厚的蚊帐包裹着的床上很是拥挤,更是闷热,没有电风扇,只能不停地摇动蒲扇,蚊子“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搅扰得我们根本无法入睡。只听得“咚”的一声,厅前的钟被谁敲了一下,在这静寂的夜里声音被无限放大,小兰花说肯定是那几个男同胞干的,一阵安静过后,又一声“哐当”的声响清脆又厚重,像是什么重物摔地上了,随后院子里一阵骚乱,小兰花起身出去,几分钟过后她回来说是我一个同事睡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掉地上了,好在没有摔伤,把他搬回房间睡去了,只是他醉酒不轻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总算安静下来。可老鼠出笼了,在床底下悉悉索索上蹿下跳,紧张得我睡意全消,生怕那可恶的东西爬到我身上来。此时小兰花已发出了微微的酣睡声,我躺在小木床上,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后来,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半夜里是被一阵歌声惊醒的。那歌声,回响在空旷的深夜,在深山古寺里萦绕,有如不知名的山歌的腔调,粗犷、狂放,又有点凄厉和歇斯底里,我被惊吓得有些毛骨悚然,那种感觉就象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晚上听到的大虫斑猫的嚎叫。那时乡下生态环境好,山上林木繁茂,野兽出没,经常有野猪跑到农田里刨食,把老百姓的田地捣拱得乱七八糟,大表哥他们每回到山里打猎总能打到麂、野猪、山毛兔之类。 “大虫斑猫”,是乡下人的叫法,就是老虎,那是一种令小孩子丢魂落魄、无比恐惧的动物,当然大虫斑猫是没有见到过的,只不过是大人吓唬小孩惯用的“伎俩”罢了。小兰花也被吵醒了,她说疯和尚的“望山腔”又开始发作了。我问哪里的疯和尚?她说是村里的一个老人,孤苦伶仃,村里就让他来山上守庙,疯疯癫癫的,成天神出鬼没,半夜三更一付“望山腔”把山下的村民都搅得睡不安宁,骂过他好多回,他依然我行我素,谁也管不了他。
       歌声一直在持续,穿透夜的黑,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我贴着耳朵细听,早没了先前的恐惧感。那音调,虽有些五音不全,也听不清他究竟在唱些什么,却澄澈如水,空灵清寂,直抵人的内心,我甚至想就这么一直听下去。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疯和尚?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那么多个深夜,他为何不睡觉?那游魂似的歌声飘荡在夜空中,生生的撕裂夜的宁静与完整,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可是我对此一无所知。好奇心驱使我已在心里刻画他的形象了:类似于济癫和尚,破衣烂衫,疯疯癫癫,人如闲云野鹤,飘忽山野之间,众人皆睡他独醒,置身红尘之外,在自己构筑的天地里特立独行,想唱就唱,想疯就疯,随性自如,无所羁绊。我想他在山下的那个家里应该不会是这般模样吧?归隐山林,也就回归了本真。睡梦中,疯和尚的歌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伴我一夜安稳。明天,我一定要见见这位疯和尚。
       清晨五时,天光熹微,同事在院子里叫我起床拍日出。循着他们昨天踩点的路线,我们来到四顾基的至高点,只见眼前绝壁千仞,奇岩怪立,自西至北蟾蜍跳天台、仙姑岩、佛手峰、天门等景观一一呈现,而东方,面朝大海,云海翻腾,一轮红日破云海而出,霞光渐渐丰盈,泽润万物,正应了文天祥的一句诗:“万象图画里,千岩玉界中。”
       拍摄工作持续到近中午,我的那两位同事从头到脚都象被水浇  透了一般,我则准备好出镜文字,进行现场报道,那位摄影爱好者手中的相机也从未停止,还为我留下了几张值得永久纪念的照片,其中一张我头戴一顶灰蓝格子的遮阳帽,站在山巅的大石头上,背后是两块高高竖起的山峰,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更远处,则是茫茫的滩涂、辽远的三门湾……
       只是我一直没有见到那位疯和尚,也再没听到他那高亢激扬的“望山腔”,内心未免有点遗憾。下山我们走的是另一条古道,在路口与维宝和叶小兰花大姐告别,直接到达健跳镇田岙村。后来我们采写的专题节目一经播出引起较大反响,曾一度提高了隐龙山的知名度和开发旅游的热情,再后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几年倒有不少的驴友队和登山爱好者攀登隐龙山,但隐龙山依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开发隐龙山,仍是一个遥远的梦。
       自从十几年前调离电视台,我和原先的同事也少了联系。维宝,后来见到过几次,每次见面总会提到当年夜宿碧云寺的情景。叶小兰花大姐,再也没有见到过,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是齐耳短发,皮肤不是很白。那位疯和尚,不知怎么样了,是否还在世?十五年,正好是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我遇见了很多新的人和事物,也忘却了不少的故人和旧事。在新与旧的交错中,时光的步履太过匆忙,以至于想静下心来想想往事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趁现在还没有彻底忘记时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为我,也为曾和我共同经历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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